拯救戈恩

发布时间:2020年01月03日 来源:硬核财经 yinghecaijing 作者:你的核叔 浏览量:4,63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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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2日,三菱汽车因为燃油造假案,股价跌去4成。日产汽车斥资2370亿日元收购三菱汽车34%股权,并成为三菱汽车最大股东。

自此,雷诺-日产-三菱联盟成为第三个跻身年销千万的超级汽车企业集团。叱诧风云20年的卡洛斯·戈恩同时掌控雷诺、日产、三菱,成为全球第一位兼任三家世界500强CEO的企业家。

戈恩没有想到,生涯高峰后,随之而来的是万丈深渊。2018年11月19日,戈恩刚下飞机就被日本特搜部以“过少申报自身报酬”、“公款私用”等多个指控逮捕。之后戈恩的所有职务被罢免,一代汽车业巨擘,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过去一年,戈恩都在日本警方的监视下。但在2019年的最后一天,戈恩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瞒天过海从日本逃到了黎巴嫩。

但让人不甚唏嘘的是,20年前,戈恩以救世主的身份来到日本,20年后,却只能以逃亡者的身份离开日本。

拯救日产

1999年6日,时任雷诺集团副总裁的戈恩抵达东京,“空降”出任日产首席运营官。就在一个月前,雷诺斥资54亿美元收购日产汽车36.8%股权,成为该公司的大股东(后又增持至43.4%),组建了雷诺-日产联盟。

戈恩接手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连续七年亏损,净负债2.1万亿日元,日本国内市场份额连续二十七年下跌。虽然戈恩的头衔只是日产COO,但负责的工作确是主导日产重组。

刚至日产就职,戈恩便在5天之内做出一项决定:先成立9支本部门团队,每支团队约有10名成员,选自各有专职的中级主管,并指示团队成员自由发挥创意,即刻找出扭亏为盈的具体建议。

他通过走访公司各阶层向更多员工征询更多意见,到任之后前几个月,便前往世界各地的日产分支机构视察,在日本、欧洲、北美等地设计中心与制造工厂停留和访谈。

10月18日,戈恩宣布了由其亲自主持策划制定的“日产复兴计划”,承诺2000财年实现扭亏为盈;2002财年营业利润超过销售额的4.5%,净负债降至7000亿日元以下。

戈恩在调查时发现,不同于欧美公司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主,日本企业更加注重追求“业务规模的增长”,由此导致了企业的“利润定位不准确”与“对客户了解不够”以及经营范围过宽等问题。

为此,戈恩先后关闭5家工厂,3年时间陆续裁员超过2万人,砍掉所有非汽车产业。经过改革,曾经的机构臃肿、高成本大大改善。日产的生产能力利用率从51%上升到了74%。

另外,针对日产一直沿袭的传统“终身雇佣”、“年功序列”等管理规则和文化,戈恩重新制定了新的薪酬方案与激励政策,宣布公司不再按年资提拔员工,而是以严格的财务目标来考核员工。

当然,“日产复兴计划”并不仅仅局限在企业内部,由于日本零部件供货商过去一向把汽车制造商当做“保护伞”,而且面对1100多家供货商连年抬高零件价格日产也不曾反击,而是任人宰割,以致日产在购买许多零件时支付的金额往往远超过同行。

对此,戈恩公布了日产3年以内降低20%采购成本和减少一半供货商数量的计划,并提出只有率先设法协助日产降低采购成本的供货商才可获得日产的采购合约,同时日产也会帮助他们他们设法降低成本,目的是与供应商形成一种双赢互惠的关系。

三板斧砍下来的确产生了神奇的效果。“日产复兴计划”仅仅执行了一年,日产的账目上就出现了高达27亿美元的年度盈利,创造了当年全球汽车行业最佳业绩,以此为基础,日产反身购买了雷诺15%的股权,双方正式形成了交叉持股的联盟关系。

而基于资产整合的显著效果,雷诺集团任命戈恩为日产CEO。但是,获得加冕的戈恩在当年财报中用丘吉尔的名言描绘了日产的状态:“现在还没有结束,甚至还不是结束的序幕。”

在日产复兴计划的基础上,2002年又进一步提出“日产180计划”。用三年时间使日产的全球销售量增加100万辆,运营利润率达到8%,汽车事业净债务为零。

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戈恩做到了。全球销量比预定时间提前三个月完成,市场规模达到了106.5万辆,销售收入增长超过了80亿美元。

2005年9月,戈恩宣布“日产180计划”全面完成。他本人被任命为雷诺CEO。横跨8个时区、相隔一万公里的两大国际汽车巨头,同时被戈恩掌控。

2008年受到金融危机影响,通用、丰田等昔日劲旅纷纷损兵折将,菲亚特-克莱斯勒甚至被逼到破产的边缘,而日产的全球产量却达到了370.8万辆,同比增长0.9%,成为潮水退去之后唯一没有裸泳的汽车制造商。

宫斗大戏

2017财年戈恩治下的日产交出了一份满意的成绩单——当年全球销量577万辆,同比增长2.6%,净收益为7469亿日元,同比增长12.6%,纯利润增至5748亿日元,同比增长4.8%。

戈恩功成身退,卸任日产董事长兼CEO职务,继续担任雷诺和三菱的董事长兼CEO。戈恩一手提拔的西川广人担任日产CEO。

但戈恩万万没有想到,2017年4月西川广人掌握话语权后,随即爆发了冲突。2017年9月中旬,戈恩公布了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2022计划,提出到2022年将推出12款新型纯电动汽车,最终被西川广人否决。

2017年11月,日产因其在北美市场的利润下滑受到媒体质疑。西川广人出人意料地将矛头完全指向戈恩。他表示,此前为了应对美国的激烈竞争,戈恩率领下的日产在美国一味降低售价,争取市场份额,并不断为公司制定宏大的增长目标,却丝毫没有优先考虑利润的问题。

也是在那次发布会前后时间里,西川广人开始刻意向外界透露,已经63岁的他在任期内的另一项重要职责,就是为日产培养下一代领导者。其对自己的定位,或者说日产汽车对他的定位,更多还是过渡者。

而所谓的“过渡”,当时就有媒体猜测,是开始消除戈恩在日产汽车内部的势力影响,以及开始为日产在雷诺-日产联盟中话语权的争夺。

2018年,西川广人和戈恩又一次针锋相对。戈恩在一次采访中透露,为确保联盟在其退休后得以继续稳固发展,他必须将联盟的整合机能优势最大化,因此不排除雷诺、日产合并的可能性。

不久后,西川广人就在日产发布会上公开“回怼”,他认为日产作为日本第二大车企,自己的独立性也不容忽视,至于两家企业合并的提议,不但“毫无价值”,甚至会产生“副作用”。

这番回应彻底激怒了戈恩,戈恩公开斥责西川广人的言论损害了日产在联盟中的信誉。然后就有媒体爆料称,知情人士透露戈恩正计划对日产的管理层进行更大范围的改组,其中包括撤换日产汽车CEO西川广人。

半年后,戈恩东京机场被捕事发,改组计划落空。

戈恩事发被捕后几个小时,西川广人就在总部举行的记者会上表示,除了隐瞒收入外,戈恩还进行个人独裁,只字未提戈恩的成绩和对日产的贡献。他还称,日产公司对戈恩被控可能滥用公司资产和其它不当行为进行了数月调查,并向东京检方提供了信息。

但在被扣留东京期间,不少人都出面力挺戈恩。《现代商务》称,戈恩收入由日产汽车负责打理,不存在偷税漏税的企图和可能,少报是为了避免收入金额刺激到日籍员工。

东京明治大学企业治理专家风间信隆认为,日产解除戈恩的职位,是蓄谋已久的,意图反对雷诺主导的整合。

这一观点并非空穴来风,因为戈恩的助手格雷格·凯利同样被调查。凯利称,戈恩的薪酬是和公司其他董事商讨后,以适当方式支付的。因他和戈恩同为法国人,被媒体解读为“日产在清除董事会的法国势力”。

亲手把戈恩送进监狱的西川广人,则成为日产历史上最短命的CEO。

日产汽车2018财年(截至2019年3月31日)营收为11.57万亿日元,同比下滑3.2%;营业利润为3182亿日元,较上年同期下降44.6%,为十年来新低。而按照戈恩拟定的2022计划,到2020财年日产收益须实现30%的增长至16.5万日元亿元,经营利润率增至 8%。

对此,西川广人明确指出都是前任的错。“今天我们已经触底。这都是来自我们前任领导人留下的负面影响。”

但是很快,西川广人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前日产汽车的审计人员发现,西川广人等高管在2013年违规通过股票增值权获得了约4700万日元的报酬。被曝光之后,西川广人迅速退还了部分的违规所得,但还是辞去CEO一职。

法日之争

戈恩被捕之后,许多法国媒体开始指责日产恩将仇报。但是日本人不这样想,在他们眼里,市值、产出都不如自己的法国人就是寄生虫,从日产攫取了过多的利润,如今正是夺回主权的绝好机会,要重新平衡与雷诺的联盟关系,使之有利于自己。

日产汽车早已不是戈恩刚接手时的那个烂摊子,销量远高于雷诺。据日经报道,自1999年以来,雷诺已从日产分红超6000亿日元。近年来,雷诺的净收入中,日产贡献大约5成。

然而,在雷诺-日产联盟中,雷诺持有日产 43.4%的股份且有投票权,而日产持有雷诺 15%的股份且没有投票权。此外,法国政府是雷诺最大股东,持有雷诺 15%的股份。早在戈恩被捕之前,法国就曾多次被指意欲推动雷诺和日产合并。

如今法国再提合并事宜,日本媒体认为法国政府是希望借合并来减轻执政压力,因为日产为法国创造了不少就业岗位。

不过,雷诺在联盟中也并未占据绝对主动地位。虽然雷诺有权向日产派送高级董事,但日产、雷诺和法国政府曾于 2015 年达成协议,约定法方不得不当干涉日产经营,否则日产有权增持雷诺股份。

戈恩案背后的法日之争,实则是个僵局。日本方面希望借戈恩事件提高经营自主权,而法国方面试图继续掌控联盟主动权。雷诺-日产联盟的未来以及戈恩事件的结局,关键要看法日之间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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